也许是受传统文化“荼毒”太深,“成功”这二字在我的潜意识中,须经过无数次的挫折与失败才算水到渠成。为了追求成功,我们从小到大曾在各种各样的笔记本中记载下这些励志名言:
“剑锋出磨砺;梅馥发苦寒。”
“十年寒窗无人问、一朝成名天下知。”
“故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弗乱其所为…”诸如此类的智慧结晶一路伴随着我们的成长,见证了我们完成一次次学业及事业的提升。
然而,当我们的双脚跨入信息时代的那一刻,“成功”却被褪去了往日的旧妆,在各种媒介的捣鼓下,改扮成急功近利的模样。而当铺天盖地的信息,像漫天的流矢,每日不知疲倦地对着我们疯狂扫射之时,纵使一个人再有左躲右闪﹑上蹿下跳的通天本领,估计也难免不会被那么一两支箭射中要命的 “阿喀琉斯之踵”,由此动摇了原有的信仰与坚持。试想先贤曾子的母亲在流言三至的情况下,竟然都相信了自己的儿子变成了杀人凶手,从而投杼下机,逾墙而走,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又有何能耐去辨别这世间纷繁芜杂的传奇故事呢?更何况,今日的流言又绝不止于三次。于是久而久之,随着年少暴富、一夜成名等典型式成功故事在我们的身边以越来越快的频率刷新时,我们那颗原本沉静的心便再也按耐不住,不可避免地浮躁了起来,对成功的捷径开始有些飘飘然向往之。但通常,这种向往不能增加我们的幸福与快乐,反而徒增更多的烦恼与痛苦。因为,这时的我们已经把“成功”默认为“功利”,并自缚双手、低头甘作功利的奴隶,任凭它摆弄我们所有的喜怒哀乐。
但实际上,“成功”却又不该是那个被归罪的对象。因为,“成功”其本身是没有定义的,它完全取决于个人的价值观。对于一个学生来说,也许期末考试取得第一名便是成功;对于一个普通的农民工人来说,也许这一年的血汗钱能增加几百块便是成功;对于一个职场奋战的白领来说,也许获得职位的晋升便是成功;对于一个步入仕途的官员来说,也许权利的扩张便是成功;对于一个影星来说,也许可以在某个影展封王或者封后便是成功;对于一个父亲来说,也许明天女儿还能用崇拜的眼神注视他便是成功;对于一个妻子来说,也许能让和她已度过七年之痒的丈夫今晚还是迫切地回家等吃她做的晚饭便是成功…生命在赋予我们一双可以看见五颜六色的眼睛之时,便暗示了我们要以多姿多彩的角度衡量这世界上的万物,其中便包括“何谓成功”。
想起了不久前仙逝的季羡林大师,这位中国著名的古文字学家、历史学家、东方学家、思想家、翻译家、佛学家、梵文、巴利文专家、作家,精通12国语言,曾任中国科学院哲学社会科学部委员、北京大学教授、副校长、中国社科院南亚研究所所长、中国文化书院院务委员会主席、中科院院士。可以说,以上所提的任意一项光环都足够一个普通人追求一世或荣耀一生的了。然而面对这无数的辉煌成就,季先生却可以做到毫不为其所困、所累,自始至终用低调的态度阐释何为“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他曾坚持拒绝“国学大师”、“学界泰斗”、“国宝”这三项桂冠,并笑称“三顶桂冠一摘,还了我一个自由自在身。身上的泡沫洗掉了,露出了真面目,皆大欢喜。”相信正是这样一种淡泊名利的生活态度让他可以纵情地将“有涯之生”投入到“无涯之学”中,才会创造出如此之多的瞩目成就,才能成为几代中国人的精神榜样!也许2006年“感动中国”的颁奖辞给予他的评价最为贴切:“智者乐,仁者寿,长者随心所欲。一介布衣,言有物,行有格,贫贱不移,宠辱不惊。”
故人虽去,斯风犹存。季先生所留给我们的不仅仅是浩瀚的学术成就,更重要的是,他用始终如一的非凡操守向我们证明了:当一个人可以不为成功的名声所累时,他便到达了成功的最高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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